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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出版文竹禅艺丛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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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彩心光》
《吉祥百合》
《在家出家》
《墨韵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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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债与感恩 |
作者:赵文竹 来源:原创 |
一直想说点关于感激的话,但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和恰当的方式。这本诗画文集我用“常怀感激”四个字为书名,就是想表达自己的一种心声。
在我四十八年的人生经历中,曾遇到过太多值得感激的人和事,让我难以忘怀。然而时过境迁,想一一表示谢意已不可能。我希望所有曾经与我结过种种缘分的人们都能看到这本书,因为我感激你们。凡读到这本书的人,即使我们不曾相识,我相信彼此也会在佛性的心灵层面上相通相印,如果不是这样,那说明我的文章还不是出于至诚。
我常常想,当初我们一念生心投生到这个地球上时,实在没有带来一星半点的礼物,甚至这个血肉之躯还是父母给的,我们一切吃穿用玩资生之物,都是这个地球的赐予。我们在这个地球上无休止地抓挠索取,折腾造作,挖掘和挥霍着有限的资源,却自以为做了什么功德和贡献,甚至常常抱怨收获太少,这实在是一种忘恩负义的颠倒思维。惭愧的是,我自己在四十岁以前也是处于这么一种状态。我曾一直觉得自己的所谓奋斗拼搏无比高尚,甚至以为自己应该获取的和实际付出的不成比例。直到不惑之年幸运地遇到了博大精深的佛法,我才懂得了反省,相形之下,我发现了自己的委琐、偏执、狭隘和自私。
艺术家重体验。从艺术家的角度来讲,我们从清净灵寂的无生国来到这个喧嚣热闹的有生世界,是体验生活来了。这个世界对我们不薄,她不仅供给了我们一切生命所需,还让我们淋漓尽致地体验了富裕和贫穷、享乐和痛苦、关爱和仇恨、温饱和饥寒、健康和疾病,难道我们还不该知足,不该感恩么?
然而,我们往往不懂得感恩。这是由于我们分别执著,欲望炽盛。我们只喜欢富裕而讨厌贫穷,却由于拼命地索取而种下了贫穷之因;我们只喜欢享乐而害怕痛苦,却由于过度地享乐而种下了痛苦之因;我们只喜欢关爱而不愿仇恨,却由于无节制地狂爱而种下了仇恨之因……于是我们便烦恼、便焦虑,不仅忘记了感恩,反倒由于不平和抱怨而变本加厉地掠夺和占有,从而欠下了愈来愈多的孽债。
值得欣慰的是,目前已有很多人认识到了这一点,他们开始反省,开始学着少欲知足,开始植树造林、治理环境、重修庙宇、宏扬道德,开始修补这个被欲望噬咬得千疮百孔的地球。这是些有希望的人,因为他们懂得还债。懂得还债是人性的复归,人性复归还仅仅是神性乃至佛性复归的开始,如果连还债的意识都没有,那便人性也不显,只有兽性和鬼性了。只有兽性和鬼性的人来生是没有资格做人的,即使做兽做鬼,恐怕也要挨饿受冻,因为他们做人的时候已经把子孙的福乃至自己后生多世的福都提前挥霍光了。这并不是危言耸听,只要看看那些污染和断流的江河,看看那些沙化的土地,就会发现我们今天的人类不欠子孙债的不多。
我如今能够多年安居山中,静静地反省和写作,心中常常充满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庆幸和感激。
有一次我在佛像前发愿,祈愿佛菩萨加持我,对众生有利的事情能心想事成,对众生无利或有害的事情想做也不成。发愿完毕我忽有所悟,进而我由衷地庆幸自己曾经历过许多挫折和磨难,庆幸自己在觉醒之前没有赚到很多的钱,没有当成很大的官,没有成就很大的业。否则,我便会有还不完的债,我便会被强大的业力惯性推动着在世间奔波,我便不会有今天这样清静悠闲的福报。我想自己前生大概也发过相同的愿,想必是佛菩萨在冥冥之中加持我,该成则成,该败则败;该顺则顺,该逆则逆。因此我不仅感激顺利,也感激坎坷;不仅感激安乐,也感激忧患;不仅感激那些帮我、扶我、护我的人,也感激那些毁我、伤我、损我的人,因为他们也是佛菩萨的化身,他们用特殊的方式成就了我。
在我的生命历程中,发生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每个白脸黑脸的人物出场都应时应点,每次命运转折的事件都衔接得天衣无缝。细细地体味观察,我发现生命真是奇妙的现象,人生本身便是美仑美奂的艺术。
常听到许多人感叹如今没有朋友,没有真诚,而我倒觉得只要我们真诚地去观察,朋友和真诚便无处不在。生活中很多人和事让我感动不已。
当年我进山时发了个愿,宁肯饿死穷死也不为生计利益而出山。妻子说,她会种地挖野菜养活我,绝不会让我饿死在她前头。她甚至表示如果有可能,她愿意把余下的寿命转赠给我,以便更有效地利益人间,我知道自己受不起,我不仅道德学问有负于这个世界,甚至曾经在许多事情上直接有负于她。
妻子的话一直没有机会兑现。尽管她没少忙活种地种菜,但总是多余。因为无论从吃到住到穿,总有朋友主动为我们操心,甚至儿子读书学艺乃至谋生,总有人主动为他安排。弄得儿子都抱怨自己没苦可吃,从而发愿要修行利生,不做守财奴和守家奴,也不想借我的势,沾我的光。
这世上有代人受过一说,代人受赞的不多,我却常常扮演这种角色,有时想躲却躲不开。我住在山村里,老百姓只认识我,来来往往的朋友们做的好事全记在我的账上。我偶尔心血来潮要为村里增加点景致,朋友们便认为我在做好事,出钱出力的就来了。可我这人福德智慧不足,事情往往做得并不好,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埋怨我,而是一如既往地支持我。弄得我很内疚,既不敢回报又不敢鸣谢,因为我知道他们出于至诚,这是些成佛的种子,我若回报和鸣谢不仅显得俗不可耐,而且会把人家广大深厚的无为功德转变成礼尚往来式的狭劣有为的小情小义。
朋友们的布施精神震撼了我,因此我也学着实行轻财不积的开门政策,想逐步减少点物累。可屋里的东西总不见减少却常莫名其妙地增多。即使在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还意外发现电话机下又多了几百块钱,由于朋友来自天南海北,我又没有记名的习惯,因此根本没法搞清是谁放的。害得我们两口子总要费心想法为多余的东西找个心安理得的去处。街坊邻居都说有个赵老师常做好事,却没人知道赵老师背后站着一大批不露相的菩萨。也该我命苦,人家都能广积阴德,我却没有机会。
新千年起,我开始发表文章,出书、办画展,都不必自己费心,总有朋友介绍、策划、筹资、奔走,连笔墨纸张、誊写打印都有人发心代劳。有一次南方有位法师鼓励我写文章,说要祈祷观音菩萨加持我出作品,我很感动。我很少出山,读的各种经典和书籍都是别人寄来送来的,否则我这些文章诗画的灵感又从哪里来呢?其实我的书画诗文是许多人的愿力所促成,我想一一鸣谢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没办法,我命太苦,要替很多人出名,偶尔起心动念积一点点阴德都随着这虚名抖落光了。
我知道这都是佛菩萨在“逼我成佛”,因此我不敢把任何东西看成是自己的,即使自己的作品也是如此。有几位朋友一直想把我的画弄到场面上去拍卖,说实在的我没有兴趣。当然,如今这个世界整个是个大市场,无论多么超凡的作品都无法脱得了金钱这个俗,尽管如此,如果我的画成了财富的象征,让人产生的第一个念头是它值多少钱,引起人们的贪心嗔心和痴心,而不能给人带来一种心灵的解脱和升华,那它的品位便会大打折扣,我自己的人格力量也要画上个问号。佛菩萨和高僧大德的舍利子神奇至极、宝贵至极,但很少有人想到它值多少美元和人民币,只因为它是一种道德和智慧的结晶。我希望自己的书画也成为道德的结晶,而不是别的什么产品。因此我宁愿受冷落也不愿意去刻意雕饰迎合市场。我写诗只求通畅而有节奏,坚持平实朴素,根本不在乎它是否合于什么格律平仄和什么词牌曲牌,如果它无意间应合了某种规范,那是艺术规律本来如此,与学问无关。我写毛笔字只是写字而已,每个字我都用最易被普通人辨识的写法,一般不用异体字,也不愿意变形求美,这样一来便特别显得没有古意和缺乏功底,但我喜欢这样。我用文字与人交流谈心,生怕写得太像书法因而妨碍了观众的阅读。总之,我的诗书画只是一种本然的、流动的心迹,像心电图一样简单而直接,这样观众就不必费神揣摸和解读其中有什么深奥的意义,批评家也不必饶舌发挥。一笑了之,大家都轻松。
写文章是件比较辛苦的事情,不如画画痛快,也不如舍念静坐舒服。我之所以要写,乃是由于感恩。我想把这个世界赐予我的灵感和思想也还给这个世界,因此我拒绝包装和炒作。我只是把自己的心剖开面对世人,我不敢说它好,但我自信它真。别人如何评判和褒贬,那与我无关。我希望我的书走到哪里,便把吉祥和祝福带到哪里。我前几本书出版后,听说有些人买很多分赠朋友,我很欣慰,但这与书的水平无关,只说明这世界上和我志趣相投、同气相应的人大有人在。如果大家喜欢,一高兴我没准又能写出几册。如果大家读腻了,我就老老实实找个更僻静的角落呆着打坐观心。社会不需要的书如果我们却硬要写硬要推销,那便是多事,既给社会添乱又浪费社会资源。人为的拔高和炒作会使自己得到一些不该得的名利,会折自己的福报。我知道自己福薄,花明天的钱圆今天的梦这种事我做不起。来生若成不了佛我还希望能做人,那时还要有口饭吃。人生还债和感恩都来不及,哪敢透支多求呢?
谈到这里或许会有哪位有道的菩萨笑我迂腐,他们会说这些都是些有为功夫,万法皆空,债也如此,只要把形色还给眼根,把声音还给耳根,把气味还给鼻根,把口感还给舌根,把触受还给身根,把思想还给意根,当下便是寂灭净土,尽虚空遍法界的债就全还清了。理虽如此,可我障深慧浅,无始已来的习气太重,事上还是过不去。再说,尽未来际千生万劫还债感恩,这本身便是一种挺有意思的活法,我觉得挺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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